作者：Odaily 星球日报

编者按：一直以来，加密行业与传统金融市场的银行都处于一种紧张对峙状态。稳定币监管法案《GENIUS ACT》与加密结构法案《CLARITY ACT》的提出与推进受阻，一定程度上与二者之间的对立状态高度相关。对于传统银行而言，他们担心稳定币将会蚕食自己的存款份额和海量用户，进而危及自己的行业地位与生存空间；而对于加密行业而言，找到一条与传统银行业和谐共存的发展道路，进而引入传统金融市场的海量流动性，则成为了为数不多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
现实的真相是，二者之间的对立战争或许并不存在。正如 a16z Crypto 合伙人Noah Levine 所言：“如同曾经 ATM 机与银行柜员之间存在的"Javon's Paradox"(杰文斯悖论）一样，加密行业的发展或将助力传统银行业找到新的发展之路。”

席卷金融业的“杰文斯悖论”：那台"抢走饭碗"的机器，最终创造了更多就业

（按照以往的假想），银行柜员本该被 ATM 机取而代之。

实际上呢？ATM 机大幅压低了银行网点运营成本，银行反而开设了更多分行，四十年间，银行柜员的岗位翻了一番。

1865 年，威廉·斯坦利·杰文斯在英国煤炭经济中发现了同样的规律——蒸汽机效率越高，煤炭的消耗量不降反升，因为煤炭的应用场景被打开了。这一现象以他的名字命名。而如今，它正从供需两端同时重塑金融服务业。

供给端：基础设施的崩塌与重建

为了在美国的业务运营，Venmo 需要五家银行合作伙伴、49 个州的牌照，以及连接超过 12,000 家金融机构的中间件——而且它只能在一个国家用。

每个主要市场都需要一套自建体系：有的依托 PIX、UPI 这样的政府主导渠道；有的则借助 M-Pesa、支付宝这样的私营互联网平台。目前全球约 80 个国家已有实时支付系统，但彼此之间几乎互不相通。

金融科技行业的区域化困局，根源在于每个独立市场都有自己的支付渠道、银行 API 和合规牌照壁垒。

区块链用一个开放式账本取代了这张四分五裂的拼图，自托管钱包则省去了逐个市场寻找银行合规伙伴的麻烦。正因如此，Sling Money 这样的公司得以用 23 人的团队、3 张合规牌照搭建出一款全球支付产品——尽管目前仍局限于约 70 个有法币入金通道的国家。Sling CEO Mike Hudack 一针见血地说道：“稳定币将支付从‘预存资金与对账问题’转化为了‘互操作性问题’。”

押注这一改革浪潮的不只是初创公司。

Stripe 以 11 亿美元收购稳定币发行平台 Bridge 及钱包服务商 Privy，随后在 101 个国家上线了稳定币金融账户，远超此前其 46 个国家的市场覆盖范围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同一套的 Bridge 基础设施，既在为 Sling 的虚拟账户提供支持，也在这家年处理 1.4 万亿美元支付量的巨头生态内运转。

内罗毕的一位出口商，正是这套基础设施的缩影：她通过虚拟美元账户收取美国进口商的货款，用稳定币绑定银行卡在超过 1.5 亿家商户消费，闲置余额则在链上借贷协议中赚取 4%至 7%的收益。

没有银行账户，没有银行。

三年前，这还只是 PPT 里的书面愿景；而今天，每一件事都已落地，且由不同团队搭建而成，且可组合性越发可观。

世界银行统计的数据中，约 13 亿成年人没有银行账户——这不是说他们并不需要金融服务，而是因为服务他们的成本超过了服务商能收取的费用收入。（Odaily星球日报 注：即投入产出比较低，相当于服务一个人的成本远超这个人能够提供的营收利润）一笔转往撒哈拉以南非洲的 200 美元汇款，平均手续费可以飙升到高达 8.45%，将近 17 美元——对于一个月收入仅仅 150 美元的家庭来说，这意味着全家人一周的口粮、孩子的学费或者救命的药品。

当转账成本骤降，局面会发生什么改变？

答案早有先例：M-Pesa 将肯尼亚的移动支付成本压至接近零，该国金融普惠率从 27%跃升至 85%，IMF 研究发现这是增量式增长，而非零和式的此消彼长；印度 UPI 以近零费率起步，数字支付交易量在不到十年间从 1800 万笔暴增至 2280 亿笔。

这意味着，更多的服务商、更广泛的市场以及更多的成熟产品，因为进场成本压缩到了极限。

这，就是供给侧的杰文斯悖论。

成本端：合规的重担与共享账本的解法

再来看银行内部。

仅北美一地，金融业每年在金融犯罪合规方面的支出就高达 610 亿美元。

大型银行 C 级高管 42%的时间都耗费在应对监管事务上，2016 年至 2023 年间合规相关的员工工时增长了 61%。

换言之，数据层面反映出的现状是——银行早已不是“顺带做合规的金融机构”，而是“顺带提供金融服务的合规机构”。

这些支出，无论是合规成本还是技术成本，大多用于恢复或者保存那些“原本就不该丢失”的信息。

走进一场银行审计现场，你会看到审计员真正在做的事：核对账目，核实代理行账户余额是否一致；穿越三四家中介银行的不透明双边关系，追溯一笔没有任何单一方能端到端清晰识别的交易。

（区块链行业的）共享账本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
当所有交易方（将账目）写入同一张账本，对账步骤就此消失——不是因为合规要求变低了，而是因为那些账目信息本来就在那里。

摩根大通的 Kinexys 平台日处理量超过 20 亿美元，自上线以来已结算逾 2 万亿美元。其核心场景是，一家在十余个市场使用摩根大通的跨国企业，需要实时在内部账户间调拨资金。传统核心银行账本各自为政，且只能批量处理运行，Kinexys 叠加其上，让资金具备可编程性，结算从当日末尾压缩至秒级运行，此前困于批量处理间隙的闲置资金得以释放。目前，摩根大通已开始在 Canton Network 上 推出 JPM Coin，高盛、DTCC、Broadridge 等机构均已宣布参与其中。银行或许更倾向于代币化存款而非稳定币，但底层逻辑是相同的：共享基础设施，消灭对账层。

对于需求端来说，单位合规成本下降，机构就能以经济可行的方式服务更多客户、覆盖更多市场。

交汇：两股力量，同一方向

对于银行业而言，外部的入场者在不断增多，因为原本的成本壁垒正在崩塌；与此同时，对于加密市场的众多平台与原生势力而言，内部的运营成本也在下降，因为基础设施在不断升级。

随着 GENIUS Act、MiCA 等监管框架逐渐厘清规则，两股力量指向同一结果：更多人将以更低成本获得更多金融服务。（Odaily星球日报：即所谓的“金融普惠”）

现实世界中，云计算并没有（如人们以往设想的那样）消灭数据中心，而是让任何拥有一个 API 密钥就能调用其计算能力。现在，稳定币正在对银行业做同样的事：这套成熟系统并不会消失，相反，它会成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，让其他人在上面构建更多产品。

蒸汽革命时代，杰文斯看着蒸汽引擎效率提升、煤炭消耗随之攀升，称其为"悖论"。其实，那并不是悖论，而是一种规律：当一项基础服务的单位成本降得足够低，市场不仅不会萎缩，反而会触达所有被旧的结构成本拒之门外的人。

身处 2026 年的我们，即将看清，那无边无际的市场背后，究竟有多少人。

Noah LevineNoah Levin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