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thor：Barrons巴伦

美联储周三如预期维持利率不变，但杰罗姆・鲍威尔接下来的表态却超出市场预料。

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（FOMC）会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，这位美联储主席传递了两个关键信号，很可能将定义他任期最后几周的市场走向。这场发布会也导致美股跌至日内低点，道指下跌逾750点，创2026年以来新低。

首先，他明确表示，美联储不会对伊朗冲突引发的油价暴涨“视而不见”，打破了以往对能源冲击的常规应对思路。

其次，他称，如果提名的继任者凯文・沃什在其5月15日任期届满前未获参议院确认，他将以临时主席身份继续主持；并且在司法部对他的调查“彻底结束” 之前，他“无意离开美联储理事会”。即便调查结束，他也尚未决定是否离任。

这意味着，在沃什担任主席的很长一段时间内，鲍威尔可能仍是FOMC有投票权的成员，这给本已充满变数的过渡期增添了一层复杂性。

这两个信号都表明，美联储正面临多年来最严重的约束。在通胀连续五年高于2%目标，又先后受到疫情、关税冲击以及如今新一轮能源冲击的影响下，委员会已不再习惯性将油价飙升视为暂时现象。

鲍威尔表示，采取这类“看淡”做法的前提是先看到由关税推动的商品通胀回落。美国核心PCE通胀率目前接近3%，按鲍威尔的估算，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关税，而这些影响仍未在经济中完全传导。这意味着，在再次降息之前，美联储可能需要看到经济出现实质性疲弱。

FOMC周三以11票赞成、1票反对的结果，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3.5%至3.75%的区间不变。这是在2025年三次降息25个基点之后的连续第二次按兵不动，理事斯蒂芬·米兰是唯一的反对者，他主张降息。

美联储还公布了季度《经济预测摘要》，这份文件汇总了19位与会者对通胀、经济增长和利率走势的判断。其中最受关注的是“点阵图”，即展示每位官员对年末利率预测的图表。点阵图的中位数仍指向今年降息一次，与去年12月的预测一致。

表面上看，这是一个偏乐观的信号。委员会上调了对经济增长和通胀的预测，但仍保留了降息的可能性。花旗经济学家指出，在同时上修增长与通胀预期的情况下，利率路径却保持不变，“意味着其反应函数偏鸽派”。

但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用了很大篇幅反驳这种解读。他表示，“支持更少降息的官员数量已明显增加”。19位官员中有7位认为今年完全不会降息，而更长期的中性利率也从3.0%小幅上调至3.1%，这表明政策的限制性可能没有先前认为的那么强。

结果就是，美联储呈现出一种“分裂”状态：预测偏鸽派，措辞偏鹰派。

TS Lombard的达里奥·珀金斯指出，此次会议最重要的部分，是鲍威尔对“看淡”做法的不冷不热的支持，这与委员会此前对待关税的方式相比，意味着立场转向更为鹰派。

鲍威尔承认：“过去五年里，我们看到的供给冲击，比此前许多年加起来都更多。这是事实。”

投资管理机构Thornburg的朗·埃里克森表示，这种局面正在考验美联储的公信力，尤其是在其误判疫情后通胀之后。他说，市场可能对“通胀会自行回落”的说法持怀疑态度。

另一面，鲍威尔称劳动力市场正处在一种脆弱的均衡状态，带着“一种下行风险的感觉”。2月美国失业率小幅升至4.4%，移民政策抑制了劳动力增长，而新增就业的盈亏平衡点接近于零。

稍显乐观的是，美联储官员将长期经济增长预估从1.8%上调至2.0%，反映出持续的高生产率。但鲍威尔给这种乐观情绪降了温，指出人工智能目前是在推高通胀，而不是压低通胀。

“我们到处都在建数据中心，”他说。“这实际上很可能在边际上推高了通胀。”

今年从技术上讲仍有一次降息的可能，但实现降息的门槛更高了。美联储正陷入困境：一边是无法忽视的通胀超预期、无法预测的石油冲击，另一边是如履薄冰的劳动力市场，以及因法律不确定性而错综复杂的领导层过渡。

鲍威尔在周三下午呼吁保持耐心。“到下次会议前，我们会了解到很多信息，”他说。

但美联储将很难“看淡”油价冲击。而即将上任的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，可能也难以“看淡”鲍威尔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