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加密星空
前言:AI没让我们摆脱剥削,反而让“被剥削”成了稀缺资源。这可能是过去几十年最讽刺的资本主义悖论之一。
内卷的方向,早已在AI浪潮中悄然转向。
过去的内卷,是一场“求生式的博弈”:你主动延长工时、压低预期,对着雇主说“我愿意更辛苦一点,只要你雇我”,本质是争夺一个被雇佣的位置,哪怕这份雇佣背后,藏着企业对效率和利润的考量。
而现在的内卷,早已褪去了“争取”的底色,变成了一场“卑微的哀求”:我们拼尽全力,只为向企业、向这个时代证明“我还有用,请让我留下来,让我有机会创造价值”。
不久前,Block,这家旗下拥有 Square 和 Cash App 的金融科技公司,当天发布了第四季度财报。毛利润同比增长 24%,每股收益超出分析师预期。与此同时,Dorsey 宣布裁员逾 4000 人,占全公司员工总数的 46%。
这不是经济下行期的无奈收缩,而是AI时代的残酷宣言:当企业可以用AI替代人类完成大部分工作,“被雇佣、能创造价值”不再是一种被动的承受,反而成了一种需要争夺的“资格”。
这份“被需要”从来都不轻松,它带着企业理性的考量,却至少能证明一件事:
你还被市场定价,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。AI时代最残酷的真相,从来不是“要辛苦创造价值”,而是“连创造价值、被企业需要的资格,都要抢着争”。
什么叫“被剥削”?
提起“被剥削”,我们最先想到的往往是愤怒与不甘,是那种“我干得多、拿得少”的委屈画面。
但在AI时代,我们必须跳出情绪的桎梏,把“被剥削”从一个负面情绪词,重新定义为一个客观的结构词,它本质上是职场体系下,个人劳动力与企业需求的一种交换关系,无关道德,只关定价。
其实这个逻辑很简单:
我们为了换取生存所需的工资、住房、食物,不得不把自己的时间、技能、劳动力,当作“核心筹码”出售给企业,这是一种无法逃避的生存选择
而这场交换的核心的是:
你在工作中创造的价值,永远大于你拿到的工资,这个差额,就是企业的利润来源,也是企业能持续运转、给你提供工作机会的基础。
很多人把“多干活、少拿工资”等同于“倒霉”,觉得被压榨就是一种不幸。
但事实恰恰相反,这种“被需要、能创造价值”的交换关系,是被市场承认的。
你能被企业需要,说明你至少还在“交换的天平”上:你有价格,雇主愿意为你的劳动力付费;你能被雇佣,有稳定的工作身份;你能通过这种交换,获得在社会中立足的资本。
就像工厂里的工人、办公室里的白领,哪怕每天辛苦劳作,哪怕创造的价值远不止工资所及,但这份“被需要”的经历,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社会定位,一份稳定的生存保障。
这就是本质:
它不是道德层面的压迫,而是市场对个体价值的定价,是个体融入社会生产体系的“入场券”。
为什么我们会接受辛苦,甚至主动内卷?
既然“多创造价值、少拿回报”是企业的正常考量,为什么大多数人不仅选择接受,还会主动陷入内卷,甚至拼命争夺这份“被需要”的机会?
答案,藏在消费时代对我们的影响里,藏在我们每个人都逃不开的生存闭环中。
当代社会,一个无法回避的闭环正在形成:
工作越辛苦,我们越需要通过消费来“止痛”;消费越多,我们越需要更稳定、更高的工资来支撑;越依赖工资,我们就越怕失去工作;越怕失去工作,我们就越愿意内卷,越愿意接受辛苦,只为保住这份被需要的机会。
这不是个人自律的缺失,而是消费时代给我们构建的生活模式,它用“购物自由”“选择自由”,替代了我们对“工作意义”“人生价值”的思考,让我们在消费的狂欢中,逐渐被绑定在“工作—消费”的链条上,主动选择了辛苦,只为守住这份稳定。
打开手机,铺天盖地的广告都在告诉我们:拥有更好的房子、更贵的化妆品、更高级的电子产品,就是成功;能随心所欲地消费,就是自由。
这种被刻意制造的“需求缺口”,让我们陷入了无休止的欲望追逐中。
而这一切,都需要稳定且充足的工资来支撑。于是,哪怕工作再痛苦、再压抑,哪怕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创造的价值比拿到的多,也不敢轻易辞职。
我们怕失去工资,怕失去消费的底气,怕被社会淘汰,更怕失去这份“被需要”的资格。
过去的内卷,本质上是一种“求生的理性”。
你内卷,不是因为你喜欢辛苦,而是因为你知道,只有更努力、更顺从,才能保住这份被需要的机会,才能维持自己的消费能力,才能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所以,“被企业需要、创造价值”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辛苦,它还是一种身份稳定器:有工作,就有工资;有工资,就能消费;能消费,就能获得社会认可;获得认可,就能继续忍受辛苦,守住这份稳定。
我们主动内卷,争夺的不是“被压榨的权利”,而是这份“身份稳定”的安全感。
你可以随时被替换
我们之所以愿意接受辛苦、主动内卷,还有一个隐藏的前提:我们默认自己是“不可替代”的,默认这份“被需要”的资格是相对稳定的。
但职场的核心逻辑,从来都不是“长期雇佣”,而是“价值匹配”。
企业的自由,不仅是你可以自由辞职,更核心的是,企业可以随时解雇那些不再有价值、不再匹配岗位需求的人。
你不属于某个具体的老板,只属于整个职场体系,当你不再有利用价值,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替换。
过去,这种“替换”的方式还算温和:企业解雇你,只是用另一个更便宜、更年轻、更听话的人来替代你。
你失去的,只是一份具体的工作,而不是“被需要的资格”,你可以换一家公司、换一个岗位,继续出售自己的劳动力,继续被企业需要。
这种替换,是“人对人的替代”,本质上还是在“被需要”的框架内,你依然有争夺的空间。
但AI的出现,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。系统真正的底牌,从来都不是“用一个人替代另一个人”,而是“用一种不需要人的系统,替代所有可替代的人”。
当AI能完成文案撰写、数据整理、客户沟通、流程协调等一系列工作,当AI Agent能在三个月内干翻React、Linux等沉淀数十年的“历史工事”,人类的劳动力,就不再是不可替代的“筹码”。
这就是AI时代的转折:内卷的核心,从“争夺更好的工作、更高的工资”,悄然滑向了“争夺被需要的资格”。
以前,你内卷是为了拿到更高的工资、更体面的工作;现在,你内卷,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。
AI先消灭的是中产
很多人把AI替代理解为“某个岗位的消失”,觉得只要避开容易被AI替代的岗位,就能保住自己的工作。
但事实远比这更残酷:AI改变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岗位,而是“被雇佣的必要性”,是整个企业的组织逻辑。
企业之所以会变大,之所以需要雇佣大量员工,核心是因为“协调成本”的存在。一个企业的运转,需要协调不同的分工、不同的部门、不同的环节,需要有人梳理流程、沟通信息、做出判断。
这些“协调工作”,就是过去中产、白领的核心价值,也是他们被雇佣的核心原因。我们常说的“办公室工作”,本质上都是“协调工作”。
HR协调员工招聘与管理,运营协调各部门配合,文员协调信息传递,这些工作看似有技术含量,本质上都是为了降低企业的协调成本。
而AI Agent的出现,彻底颠覆了这种逻辑。
它能自动梳理工作流程,能快速筛选和传递信息,能精准协调各环节的分工,甚至能做出基础的判断决策。
它把“协调”这件事,从人类的岗位里彻底抽走,让企业的协调成本趋近于零。当协调成本消失,企业就不再需要那么多“协调者”,层级会自然消失,规模会自然缩小。
这就是AI对雇佣关系的致命冲击:过去,你被企业需要,是因为公司需要你来协调系统,你是系统运转的“必要零件”。
现在,AI取代了“协调者”这个角色,你不再是必要零件,你的“被需要资格”,自然开始贬值。
就像Block的裁员,不是因为员工不够努力,也不是因为公司经营困难,而是因为AI让小团队就能完成过去大量员工才能完成的工作。
当企业不再需要那么多人,你的“被需要资格”,就成了一种稀缺品,需要拼命争夺。
从“你不值钱”到“你不再需要被雇佣”
Block的案例,只是AI时代“被需要资格”消失的一个缩影。
这家公司在盈利增长、股价飙升的同时裁掉46%的员工,背后的逻辑很简单:AI让企业的效率大幅提升,小团队就能创造巨大的价值,多余的员工,就成了“冗余”。
更残酷的是,资本市场对这种“提升效率、减少人力”的决策投出了赞成票,股价的上涨,本质上是对“AI替代人力、提升效率”的认可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家公司用AI读周报、用AI评估员工价值、用AI决定谁该留下、谁该被裁掉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裁员,而是一种“被需要资格”的自动化审查。
你能否继续被企业需要,不再取决于你是否努力,也不再取决于你是否听话,而是取决于你是否比AI更有价值,取决于你能否通过AI的“资格审查”。
这种趋势,正在全球范围内蔓延。
国外多家科技巨头纷纷缩减人力,这些裁员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不是因为危机,而是因为AI替代。
更可怕的不是裁员的数量,而是入门级岗位的彻底塌陷。
过去入门岗位是年轻人“获得被需要资格”的起点,是他们积累经验、融入社会的跳板;而现在,AI直接取代了这些入门岗位,年轻人连“被需要的入门资格”都抢不到了。
而裁员的隐含承诺是“等市场好转,我们就把你招回来”。那时候,裁员是暂时的,“被需要的资格”只是暂时被搁置。
但这一次,没有任何承诺。因为背后的逻辑已经变了:AI的能力在不断提升,企业对人类的需求在不断减少,以后,也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了。
我们面临的,不是“暂时找不到工作”,而是“可能永远失去被雇佣的必要性”,永远失去“被需要的资格”。
什么叫“竞争被剥削的资格”?
当AI彻底改变了雇佣逻辑,内卷的本质也随之发生了根本变化。
我们可以用一句话,把前面所有的逻辑汇总成一个清晰的定义:过去的内卷,是竞争一个更好的岗位、更高的薪水、更体面的工作;现在的内卷,是竞争“仍然能被企业、被时代使用”的资格。
以前的内卷,是“在定价体系内的竞争”。
你每天加班、拼命努力,是为了让自己的劳动力“定价”更高。从月薪五千涨到一万,从普通员工升到管理层,本质上都是在争夺“更优质的被需要机会”。
那时候,你虽然辛苦,但你有明确的目标,有可预期的回报,你的努力,能直接转化为“定价”的提升。
而现在的内卷,是“争夺进入定价体系的资格”。
你必须不断学习新技能、不断证明自己,不是为了“更高的定价”,而是为了“不被定价体系除名”。
你要证明自己比AI更有创造力,比AI更有共情力,比AI更能应对突发情况,哪怕这些优势,在AI的复利增长面前,每周都在缩水。
这不是“工作难找”那么简单,而是整个社会的定价体系发生了彻底重构。
以前,你是“可定价”的,你的劳动力有明确的价值,雇主愿意为你付费,你能通过创造价值,获得生存所需。
而现在,很多人正在从“可定价”走向“不再被定价”,AI能替代你,企业不需要你,你连创造价值、被需要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这种“资格竞争”,比过去任何一种内卷都更残酷。
你卷不过别人,还能退而求其次,找一份普通的工作,继续被需要;现在,你卷不过AI,就会被彻底淘汰,连退而求其次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不是主观的焦虑,而是客观的时代变化,AI正在重新定义“有用”与“无用”,重新筛选“有资格被需要”和“无资格被需要”的人。
终局推演:“资格竞争”成为常态
AI的出现,会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,让“竞争被需要的资格”成为一种常态,甚至会让这种竞争变得越来越残酷。
这个螺旋的逻辑很简单,却又无比冰冷:
企业引入AI,降低了人力成本,获得了更高的利润;企业将这些利润再投入AI研发,让AI变得更强大。
更强的AI,能替代更多的岗位,让更多人失去“被需要的资格”;大量人口失业,消费市场随之萎缩。
企业为了维持利润,不得不进一步依赖AI降本,减少对人类的需求;于是,AI继续升级,岗位继续消失,消费继续萎缩。
这个螺旋,会不断加速,直至陷入无法逆转的循环。

最令人无奈的不是这个螺旋本身,而是每个参与其中的企业,做出的都是“理性决策”。
对企业而言,引入AI、裁掉冗余员工,是降低成本、提升效率的最优选择。
对市场而言,投资AI、推动AI替代人力,是获得更高回报的理性选择。
但所有这些“理性决策”,最终会导向一个集体困境:大量劳动者失去“被需要的资格”,失去生存的依托;消费市场持续萎缩,整个经济体系陷入停滞;而AI,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进化,最终彻底取代人类的大部分工作。
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:辛苦创造价值不再是被动的压迫,而是主动的争夺;工作不再是生存的保障,而是“被时代认可”的证明;内卷不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,而是为了“能继续被需要”。
AI时代的内卷,本质上是一场“生存资格”的争夺战,我们争夺的,不是财富,不是地位,而是“被市场定价”的权利,是“继续被需要、能创造价值”的资格。
当“被需要”成为一种奢侈品,当“竞争被需要的资格”成为常态,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:在AI时代,人类的价值到底是什么?
我们到底该如何摆脱这场无休止的“资格竞争”,找到真正的生存意义?
这个问题,没有标准答案,却值得每一个人深思——因为它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,关乎我们是否能在AI的浪潮中,守住自己的“生存资格”,守住作为人的尊严。
















